作者丨牧龙闲人
出品丨最商业
中国最大的酒店集团,再次冲刺港股IPO。
2026年3月底,锦江酒店(上海锦江国际酒店股份有限公司)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,这是其在一年之内第二次冲刺港股。
如果成功,将成为中国酒店业历史上首家同时在A股、B股和H股上市的公司。
在酒店行业,锦江算得上是个“老大哥”了。
它成立于1935年的民国时期,距今已有90多年历史。
作为上海第一家国宾馆,锦江饭店接待过全球15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500多位国家元首及政府要员。
1972年时任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,就曾下榻锦江饭店,并给予极高评价:“上海锦江饭店是我住过的世界上最好的宾馆之一。”
1982年、1993年尼克松再度到访上海,仍选择入住锦江饭店,他表示:“中美关系就是从这里起步的。”
● 锦江饭店
这家由民国奇女子创办的饭店,历经风雨,如今已成为市值数百亿、掌控全球1.4万家店(全球第一)的国资酒店龙头。
不过,一系列的光环背后,这家老牌“巨无霸”也面临着诸多挑战。
锦江集团的“前世今生”
锦江集团创始人董竹君,是中国近代颇具传奇色彩的一位女性。
她是中国较早的女权主义者、妇女活动家,对近代以来的妇女解放和争取权利运动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。
● 董竹君
董竹君1900年出生于上海的一处贫民窟内,由于家境贫寒、父亲患病,她13岁就被典当到青楼做清倌人。
所谓清倌人,即只卖艺不卖身,以卖唱等才艺谋生。
董竹君天生丽质、五官秀美,不久便在青楼小有名气。但她不甘心这样活下去,一心想着逃出虎口。
14岁那年,董竹君结识革命党人夏之时。在夏之时的安排下,她得以离开青楼。与夏之时结婚后,随夏之时前往日本,入读东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。
读书期间,她系统学习了西方文化与社会思想,完成了自身的蜕变。
回国后,董竹君在夏之时的老家四川定居。
1924年,24岁的董竹君在成都创办富祥女子织袜厂,招收女工,以便帮助女性群体走向社会。
这是成都第一家女子织袜厂,附近居住的女子纷纷报名,场面十分红火。
两年后,董竹君又在织袜厂隔街的位置租了所房子,创立飞鹰黄包车公司。
● 黄包车(示意图)
这家公司在管理上学习了不少国外的经验,不仅车子的租金低,车子的修理费、车夫的制服费也均由公司出钱。
此外,车夫得病、受伤一律由公司负担医药费;有的车夫付不起车租,还可以减免或分期付清。
一系列的措施,让公司生意很是兴隆,车夫们都愿意拉“飞鹰”的车子。
然而好景不长,1929年四川局势动荡,军阀割据、百业萧条,董竹君不得已关闭两家公司,回到老家上海。
董竹君是个很要强的人,她在上海没闲着,于1930年办起了一家小规模的群益纱管厂。
这是上海首个女性创办的工厂,这一时期,董竹君接触了许多爱国进步人士,思想深受鼓舞和启迪。
“九·一八”事变爆发后,董竹君和女儿走上街头,参加反日示威游行;1932年侵华日军进攻上海,董竹君毅然捐资抗日,她自己的群益纱管厂则在战火中遭受炮击,几乎化为灰烬。
此后,董竹君又相继经历因私藏革命宣传品被捕入狱四个月、母亲离世、父亲病重、与丈夫离婚等一系列变故,但这位顽强的东方女性,始终未曾向命运低头。
1935年,生活稍有起色的董竹君在上海华格臬路开了一家川菜馆,因成都有“锦城”之称和古迹“望江楼”,遂取名锦江小馆;后扩充经营,更名“锦江川菜馆”,这就是如今锦江集团的前身。
● 董竹君与锦江川菜馆
锦江川菜馆开业后,生意很好,上海滩青帮、洪帮的头面人物黄金荣、杜月笙、张啸林等都是这里的常客;卓别林来中国时,也曾在这里品尝香酥鸭子。
不久后,董竹君又在上海华龙路开设分店“锦江茶室”,抗战期间作为中共地下工作据点,成为不少进步人士聚会、交流的场所。
新中国成立后,董竹君将锦江川菜馆与锦江茶室迁移至华懋公寓,合并为“锦江饭店”,并无偿捐献给国家,扩建为新中国第一个国宾馆。董竹君自身则出任董事长兼顾问。
1954年实行公私合营后,54岁的董竹君彻底退出了管理。
● 华懋公寓旧貌
1997年12月,董竹君在北京辞世,享年97岁。
狂飙式的并购
从董竹君1951年将锦江饭店捐献给国家至今,70多年时光里,这里接待了诸多国家首脑、政府要员,以及无数的国际工商界著名人物,直接见证和参与了改变世界格局的历史事件。
像尼克松、蓬皮杜、里根、撒切尔夫人等半个世纪的政坛风云人物,都曾在此留下足迹。
这些独特的历史积淀,早已超越普通的商业叙事,为锦江注入了独特的品牌基因,奠定了其在中国酒店业的特殊地位。
1994年,锦江酒店在上海证券交易所B股上市,成为中国最早一批酒店餐饮上市公司;1996年,锦江酒店在上海证券交易所A股上市。
真正让锦江实现跨越式发展的,是公司2015年后一系列的并购。
2015年,锦江以约12.77亿欧元巨资,收购法国卢浮集团,创下了当时中国酒店业最大的一笔海外并购纪录。
卢浮集团是欧洲第二大酒店集团,锦江一夜之间就拥有了遍布欧洲的1100多家酒店。
之后,锦江战略投资铂涛酒店集团,以超百亿元的价格逐步完成全资收购,将铂涛集团旗下7天、丽枫、希岸、喆啡等品牌收归麾下。
此外,锦江又陆续拿下维也纳酒店集团等多个国内外知名品牌。
短短数年,锦江便通过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资本运作,从一家区域性国企,跃升为全球酒店数量最多的大型集团。
截至2025年末,锦江已开业的酒店数量达14132家,居全球第一;客房数量136.8万间,居中国第一、全球第二,仅次于美国的万豪国际集团,后者客房数量约为178万间。
● 锦江集团旗下主要酒店品牌。图源:锦江招股书
锦江集团的跨越式发展,堪称酒店行业的一个奇迹,然而,这种近乎狂飙式的规模扩张,也悄然埋下了隐患的种子。
“全球第一”背后的隐忧
与锦江酒店全球第一的头衔不太相符的,是其尴尬的财务数据。
从2023年至2025年,锦江酒店连续三年营收下滑,分别为146.49亿元、140.63亿元、138.11亿元;归母净利润分别为10.02亿元、9.11亿元、9.25亿元。
而同期,以2025年为例,万豪国际实现营收261.86亿美元(约合人民币1781亿元),锦江酒店营收不及对方的1/12。
即使与酒店数量排名全国第二的华住集团相比,锦江也不占优。
华住集团拥有12858家酒店,2025年实现营收253.07亿元,锦江酒店同期营收仅为华住集团的54.6%,净利润更是只有华住集团的不到1/5。
为何会有如此局面?
锦江的门店数量超过华住、万豪,但具体还要看每间房一晚能挣多少钱。
2025年,亚朵、华住的有限服务型酒店RevPAR(每间可售房收入)分别是340元和232元,而锦江只有153元,比全行业平均还差一点。
与此同时,2025年ADR(日均房价)和OCC(平均出租率)也在下降。
海外那一头麻烦也不小。
2015年,锦江收购欧洲第二大酒店集团卢浮集团,然而卢浮集团自2020年起连续六年亏损,足足亏掉了2.68亿欧元(约合人民币21.2亿元),成为拖累集团整体业绩的重要因素。
● 锦江集团旗下的海外酒店
这大概也是其大规模海外并购留下的“后遗症”。
锦江旗下大大小小的数十个品牌,大多有着不同的文化、系统和管理团队,尽管锦江专门设立中国区总部,全力推进品牌整合,但其难度不言而喻。
店越开越多,钱却越赚越少,这种“集而难团”的状况,造成了管理上的巨大挑战,也导致了运营效率的低下。
最要紧的是商誉。
截至2025年末,公司账面商誉116.44亿元,占净资产高达72.75%。也就是说,卢浮、铂涛、维也纳几大并购里,只要任何一家持续不达预期,就要计提减值。
所以在这个关键节点上,锦江迈出了一步大棋,那就是赴港上市。
港股市场汇聚全球机构投资者,有利于提升国际化融资能力,特别适合有全球布局或特定行业属性的企业。
锦江酒店表示,募资金额将用于推进数字化转型、偿还信贷额度、补充营运资金等。
而一旦“A+B+H”三地上市成功,对于锦江而言,不仅将获得宝贵的资金支持,也将彻底打通境内外资本市场融资渠道,借助香港国际金融中心的优势,进一步提升品牌国际影响力,为其全球业务拓展注入新的动力。
品质和服务才是王道
锦江集团当下的困境,实则也是中国酒店行业整体发展现状的一个缩影。
过去的十余年间,中国酒店行业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规模扩张竞赛,以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完成了规模上的积累,构建起从经济型酒店,到中端酒店、高端酒店,以及奢华酒店的庞大行业版图。
然而如今,高速扩张的脚步已触碰到规模的“天花板”,尤其疫情三年的冲击,让住宿、餐饮、旅游等相关产业遭受重创,经历了一轮前所未有的行业大洗牌,市场格局被深刻重塑。
在这样的背景下,中国酒店行业的竞争逻辑已悄然生变:从过去你抢我夺的规模之争,转向了运营效率、品牌价值的全方位较量。
● 图源:锦江酒店官网
对于锦江而言,此次冲击港股,既是对过去十年扩张路的阶段性总结,也标志着这家老牌霸主,正努力踏上转型新征程的起点。
从“做大”到“做强”,锦江需要沉下心来,在产品打磨上精益求精,在品牌建设上深耕细作。
这也是当年董竹君创办锦江川菜馆的一贯坚持。
她将“精致”与“服务”深深地刻入锦江的品牌基因里。而今,在这个普遍追逐速度与规模的时代,锦江或许更应该守住当年的那份初心。
“全球最大”的头衔固然耀眼,但不应仅仅停留在数字层面的占优,更应转化为品质、服务和品牌价值上的领先。
这才是锦江以及国内数以十万计的酒店,更应该追寻的行业理想。
● 参考资料:
[1] 人民网|锦江饭店创始人13岁被卖青楼,胸怀大志成女企业家
[2] 澎湃新闻|锦江酒店二次递表港交所:已开业酒店数超1.4万家,募资将用于数字化转型、战略投资或收购等
[3]上海锦江国际酒店股份有限公司招股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