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人机在广州塔附近起飞。 南都记者 冯宙锋 摄
在广州科学城,算力一体机演示应用OpenClaw。 南都记者 梁炜培 摄
2026年粤超广州主场——越秀山体育场内,机器人正送着外卖。 南都记者 任磊斌 摄
“百万英才汇南粤”2026年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专题招聘活动现场,工作人员正在进行项目推介。 南都记者 朱唯信 摄
4月28日,《广东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》全文发布。
总规模1500亿元的“耐心资本”引导基金蓄势待发,53个新赛道被纳入中长期产业发展“作战书”,一场“百万英才汇南粤”春季招聘会吸引近2000家单位带来超8.5万个岗位。
回望“十四五”,广东留下了一组数据:2024年全省研发经费投入达5100亿元,高新技术企业超7.7万家,“深圳-香港-广州”创新集群首次登顶全球第一……
但这些数字只是起点。进入“十五五”,广东新质生产力往哪里走?靠什么走?答案藏在过去五年的家底里,也写在未来五年的蓝图上。
创新底气
研发上花了大力气造就了什么底牌
过去五年,广东在研发上花了大力气。
2024年,广东研发经费投入达到5100亿元,年均增长近10%,占全国总量的14%,这意味着“十四五”期间,广东在研发上已“砸出”超万亿资金。值得注意的是,深圳的研发强度已达到6.67%,跃居全国城市第一。
这笔钱花在哪?谁花了?企业是绝对的主角。
当前,广东高新技术企业总量超7.7万家,占全国15.4%。发明专利有效量79.23万件,较2020年翻了一番。PCT国际专利申请量2.34万件,占据全国三分之一份额。
企业的创新活力,直接体现在一个典型赛道上——人工智能。
2025年,广东人工智能核心产业规模预计突破3000亿元,同比增长超40%,占全国约四分之一;122个大模型通过国家备案,430余个行业模型落地应用;人工智能专精特新“小巨人”企业147家,数量居全国第一……
与此同时,广东企业的各项“创新”正加速走出实验室,商业应用版图已经铺开——昇腾910C芯片突破封锁,原生鸿蒙操作系统全面商用,终端规模超3600万台;国内首条“机器人生产机器人”全自动化产线已投产,人形机器人突破了自主换电、24小时连续作业等核心技术;工业机器人、服务机器人产量均居全国第一,民用无人机产量占全国九成以上。
人工智能的爆发,同样离不开基础研究的支撑。“十四五”期间,广东新增5个国家重大科技设施,已建成和在建总量达10个,数量跃居全国前列。江门中微子实验站发布首个物理成果,散裂中子源一期支撑完成超2200项科研课题。基础研究这块短板,正在被一点点补齐。
这些,正是广东新质生产力继续往前走的“底牌”。
有了一手好牌,该怎么打?广东“十五五”期间面临的挑战,变得不一样了——从“有没有”到“强不强”,从“跟跑”到“领跑”,需要的不只是投入,更是方向。
延伸布局
83次“人工智能”与53条赛道指向哪里
这份方向感,写在广东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中。
在广东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中,“人工智能”一词出现了83次。规划纲要提出,要“推动人工智能重塑生产生活范式”,全面实施“人工智能+”行动。
具体到怎么干,十项智能工程已经列好:智能制造、智能能源、智能交通、智能城市、智能人居、智能医疗、智能教育、智能农业、智能水利、智能应急。
这意味着,从车间到家庭,从城市到田野,AI要渗透进广东经济的每个毛孔。
如果说人工智能是一个起点,那么一众新赛道,则是广东在未来的延伸布局。
就在规划纲要发布前后,一份长达十年的“作战书”也出台了:《广东省加快培育发展新赛道引领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行动规划(2026—2035年)》(以下简称“《行动规划》”)。
这份文件围绕智能链接、生物融合、先进制造、空间拓展、未来能源、品质生活六大领域,首批锁定了53个新赛道。目标很明确:到2030年,培育出3个以上万亿元级赛道、5个以上五千亿元级赛道;到2035年,新赛道产业及市场规模突破10万亿元。
这53个赛道并非凭空而来。选哪些、不选哪些,一个重要考量是:广东在这个领域有没有创新平台和创新型企业的积累?
比如“智能链接”领域的8个赛道——人工智能、智能人形机器人、量子科技等,广东都有一定产业基础和潜力空间。
以智能人形机器人为例,广东已经在深圳西丽湖国际科教城、河套深港科技创新合作区、佛山北滘机器人谷智造产业园等地布局研发制造集聚区。据南都此前报道,广东人形机器人已突破热插拔自主换电、24小时连续作业等核心技术,产业化只差临门一脚。
有了赛道,还需有空间作为载体。
河套深港科技创新合作区被多次点名,将围绕新一代信息技术、先进生物医药、人工智能与数字经济等领域,建设中试转化基地。而深圳光明科学城、东莞松山湖科学城、广州南沙科学城正在加速形成“半小时科研圈”,让创新要素在物理空间上真正流动起来。
成果转化
“老规矩”与“新物种”如何相容
发展新质生产力,光有技术和钱还不够。
2026年的广东全省高质量发展大会上,一句话点出了关键:“要以深化改革强化新赛道新领域制度供给,着力破解‘老规矩管新质生产力’的问题。”
“老规矩”管“新事物”的尴尬,在快速迭代的科技领域尤为突出。而广东,正在试图打破这种僵局,其中一个重要的突破口,则选在了科研成果转化的第一道关口上。
过去,高校和科研院所的职务科技成果属于“国有资产”,科研人员想转化要过层层审批,稍有不慎还有“国有资产流失”的风险。
“十四五”期间,广东率先在全省推开职务科技成果赋权改革,把成果的所有权或长期使用权交给科研团队,让他们从“论文挂墙”变为“成果下楼”——2024年广东省高校授权发明专利、成果转化项数较2020年分别增长101%和255%。
成果出了实验室,下一步就要找地方落地。事实上,很多新技术不是不好用,而是没地方试。
为此,《行动规划》给出了硬性要求:每年打造不少于5个新赛道场景创新试验区,推出不少于40个应用场景,促进不少于100项新技术新产品首用首试。
在如今的广东,自动驾驶在开放路段跑起来,低空经济在划定的空域飞起来,具身智能在工厂车间用起来——新技术不再是“实验室里的宝贝”,而是有地方可试、有场景可用。
技术跑起来了,监管怎么办?管得太死,创新受阻;放得太松,风险难控。对此,广东的选择是“边发展边规范”。
2025年9月,粤港澳大湾区生成式人工智能安全发展联合实验室在河套揭牌,一边制定行业安全标准,一边搭建粤语语料库资源平台,同时支撑大模型备案安全评估,只为给AI发展系上一条“安全带”。
有了制度保障,还得有企业来跑。广东提出了一个新概念——“新物种”企业。
所谓“新物种”,指的是那些颠覆式创新、爆发式成长、掌握硬核科技的初创企业。《行动规划》提出构建“初创企业—瞪羚—潜在独角兽—独角兽—科技领军/链主企业”的梯次培育体系,在各个新赛道优先挖掘和储备这类企业。在佛山禅城区,甚至专门成立了广东首个县区级新经济发展局,为新经济开辟“绿色通道”。
当前,广东的制度探索正不断深入,而“十五五”能否跑出速度,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些“老规矩”能被打破多少。
引才育才
百万英才能否填满关键领域新赛道
所有的制度探索,最终都是为了人。
今年3月15日,“百万英才汇南粤”春季大型综合招聘会在广州举行,开场前已吸引逾15万名高校毕业生、留学生报名,近2000家单位带来超8.5万个岗位。据了解,2026年广东的目标是继续吸纳100万以上高校毕业生在粤就业创业。
这样的引才力度,建立在过去五年的积累之上。
“十四五”期间,广东累计招收博士后超2.7万人,居全国第一,出站留粤率超过65%;依托博士后创新创业大赛“以赛促转”,累计促成项目签约近200个、金额超35亿元;全省29所高校进入ESI全球排名前1%,其中11所高校共有39个学科跻身全球前1‰……
与此同时,粤港澳三地的人才联合培养也在加速——2025年“香江学者计划”首年实施,广东29名博士后入选,先进制造、人工智能、集成电路等关键领域占比超过80%。
新赛道的布局,同样也吸引着各色人才涌入广东。《行动规划》的53个新赛道里,智能人形机器人需要机械、控制、算法的复合型人才,生物融合赛道需要交叉学科的“跨界选手”,低空经济需要懂航空、懂法规、懂运营的“全能型”人才。
除了招揽之外,当下广东在人才培养模式上,也正因势而变。近年来,广东省教育厅推动高校开展“订单式”研发,让企业出题、高校答题;库卡中国与职业院校推行“2+1”培养模式,将企业能力模型植入校园,人才留用率达到85%,用工成本降低近40%;西门子联动50家生态企业组团揽才,比亚迪、欣旺达等链主企业通过“岗位+培养”模式提前锁定人才,实现毕业与就业的“零距离”对接……
对于广东而言,新质生产力从来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。
它藏在近万亿元的研发投入里,藏在53条新赛道的布局中,也藏在每一个愿意为技术突破赌上未来的企业身上。
未来的竞争,归根到底是创新生态的竞争——谁能让技术更快走出实验室,谁能为新产业留出试错空间,谁能让人与产业在同一个地方找到彼此,谁就能在下一轮全球产业洗牌中占据主动。
广东手里有底牌,脚下有方向,但真正的答案,不在文件里,而在接下来五年每一个被突破的技术瓶颈、每一个从零到一的市场验证中。而广东新质生产力的成色,最终也要靠实践来检验。
采写:南都记者 朱唯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