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唐果

编辑/徐一嘉

春暖花开，正是逛市集的好时节。

从核心商圈的广场到公园的绿地旁，“非遗市集”“文创市集”几乎遍地开花，形式各异的市集摊位正成为身边随处可见的风景。

在社交平台上，关于市集摆摊的话题也早已突破了上百亿次的播放阅读，“摆烂不如摆摊”“摆摊靠自己赚钱不丢人”也都收获了1.5亿次、2.5亿次的浏览以及近百万次讨论。

然而，在社交媒体滤镜的包装下，摆摊被赋予了太多浪漫主义色彩，“日入上千”“月入上万”等噱头更是从一定程度上，掩盖了这门生意背后的博弈与焦虑。

当春暖花开成为市集的催化剂，「电商在线」采访了几位市集摊主并线下探访了多个市集场所，通过多维的视角来还原一个真实的摆摊江湖——这究竟是一场全民参与的财富游戏，还是一次对商业认知的残酷试炼？

穿越千年的热闹

摆摊，自古就有。

《清明上河图》中的东京城，售卖各类杂货的卖货郎，穿梭于街巷、桥头、路边，随处可见。这些身影证实，早在千年前，摆摊、市集已是城市商业生态中不可或缺的毛细血管。

不过随着城市规划的逐步升级，城市管理者与流动摊贩的“爱恨情仇”持续交织。直到2020年，地摊经济作为一种“救市”模式加速崛起。

2020年5月，中央文明办宣布，不再将占道经营、马路市场、流动商贩列为文明城市测评考核内容，南京、广州、深圳、北京、杭州等城市已逐步放开限制，鼓励支持地摊经济的发展以促进整体经济恢复。

在更科学的规划下，摆摊开始以一种更鲜明的面貌出现在大众视野。

自地摊经济盛行以来，「电商在线」见证了该模式的步步扩容——从简单的吃食、咖啡到饰品、鲜花甚至是写诗、拍照等互动性高的消费模式都被引入其中，活动形式也不再局限于简单的买卖交易，而是融合了打卡、互动、审美与文化消费，成为一种新兴的综合经济业态和消费新场景。

除了更新颖的表现形式之外，社交平台上“摆摊创业”“摆摊日记”“摆摊日入上千”等话题则进一步激发了赛道的狂热，不少年轻人开始涌入这个行业。

“00后”的小圆就是其中一员。喜欢做手工饰品的她，参加了多个文艺市集，她的摊位主打年轻化设计与非遗工艺的结合。“大家互相交流，顺带摆摊卖货，特别快乐。”据小圆介绍，周末摆摊一天下来，基本上都可以净赚几百元，生意好的时候，一千元也不在话下。

摆摊、市集也能成为助力乡村振兴的特色富民业态之一。

据广西日报报道，今年赏花季以来，广西桂林市灵川县海洋乡旅游热度持续攀升，其中桃花观赏区日均客流量达500人次，周末超1000人次。旺盛人气带旺“摆摊经济”，带动乡村土特产、手工艺品热销，村民日均增收300—800元。

小摊背后的大能量，正在持续地被激活，流传了几千年的市井气息似乎也从未远去。

摆摊也是修罗场

看似热闹的“市集经济”背后，真正赚到钱的摊主，只有头部玩家。

“看了就会，干了就废。” 98年的卷毛告诉「电商在线」，摆摊生意不是过家家的游戏。虽然准入门槛看似很低，但生存门槛却极高。

下定决心摆摊之后，就要做足市场调查、摊位踩点等准备工作。而真正支起摊位的时候，挑战难度则进一步加大——吸引顾客、提升实力、护好小摊等“重任”都需要考虑。

另外，摆摊也十分考验摊主的身体素质。

从备货、出摊，到收摊、盘点，连续站立数小时是常态，期间还需要面对不同顾客的问询，要时刻保持精力充沛。许多抱着“体验生活”态度的年轻人，往往在坚持不到一周后便因体力不支而放弃。

“有时候站了一整天，也赚不到几个钱，算算交掉的摊位费，更是纯亏钱。”据卷毛介绍，不少热门市集的摊位租金在节假日水涨船高，今年清明节期间，一些网红市集的摊位费已被推高至数千元/天。

这也是不少摊主在摆摊创业时会遇到的困扰。

热门档期的集市摊位需要提前数月预订，且存在竞价机制，一旦客流不及预期，亏损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。而如果不参加集市，自己摆“野摊”（即在路边、街头、广场等公共场所自己选地方摆摊）则很容易违反城市管理、市场监管的边界。

更重要的是，摆摊是一个典型的“靠天吃饭”的生意。

天气是摊主无法掌控的最大变量。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，足以让精心准备的周末市集营收“颗粒无收”。不仅如此，主办方政策调整、场地临时变动等不可控因素，也时刻考验着摊主的抗风险能力。

售卖品类、目标客群、定价策略，这些看似基础的问题，同样决定了摊位的生死存亡，那些能够长期盈利的摊主，无一不是选址高手与定价专家。

另外，与拥有稳定仓储和物流体系的电商企业不同，多数摊主的库存管理极为脆弱。特别是对于主打餐饮的摊主们而言，生鲜食品若当日未售出，损耗率极高，食材保鲜与废弃成本是她们利润表中不可忽视的负项。

这也意味着，摆摊创业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，它是对个人综合能力，从选品、营销、成本控制，到抗压能力的一次全方位考核。

不过，不少摊主摆摊也不仅是为了赚钱，更多的是出于交友、引流的目的。

对于“90后”的花店店主西西来说，通过在多个春日市集的摆摊活动，她可以把产品直观地展示给不同商圈的顾客，同时也能为实体店引流。

“消费者对于花材包装的建议，也能为我打开更多思路。”通过摆摊，西西不仅能了解到更多顾客的喜好，还能在市集上交到不少“花友”，一起探讨交流。

差异化运营，成为突围关键

“远看熙熙攘攘，近看千篇一律。”

随之市集经济的持续升温，同质化已经成了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。当走过多个不同的市集，不难发现其中售卖商品大同小异：手打柠檬茶、淀粉肠、穿戴甲、文创商品，还有遍地的“想你的风”招牌。

这种严重的同质化，正在迅速将摊主们拖入价格战的泥潭，也逐渐消耗了消费者的新鲜感。

在这样的背景之下，差异化已经成为了摊主们脱颖而出的关键因素。不少摊主开始从大众品类转向“原创设计”或“个人定制”。例如，有的摊主将本地非遗文化融入手作饰品，赋予商品故事性；有的摊主专注于单一品类的极致打磨，如特调风味的咖啡或独家秘制的酱料等。

场景体验也成为了摊主们生意的突破口之一。

除了精心设计的摊位装饰，互动游戏或是打卡送小样等环节的设置，也让单纯的交易过程转化为一种娱乐体验。摊位不仅仅是在卖货，更是在卖氛围、卖社交。而这种情绪价值的提供，也是线下市集区别于线上购物的核心竞争力。

除了摊主之外，商场、街道等主办方同样也做出了更多创新。

以上海为例，自2024年开始，大量有明确主题的市集就开始流行，如啤酒、咖啡、汉堡等纯食品类市集，也有宠物市集，还有诸如“织女的聚会”等聚集了女性钩针编织爱好者的小众市集。

在小圆看来，更加垂直细分的市集体验是未来的大势所趋，“可以吸引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交流，也不会出现人流预期与实际情况错配的问题。”

今年2月，上海市人大代表马炜还提出建议表示，要分类打造特色市集矩阵——在历史风貌区重点发展“非遗+文旅”市集；在社区周边布局“便民+康养”市集；在商圈推出“潮流+IP”市集。建立市集主题备案制度，鼓励引入原创品牌、本土老字号和非遗传承人，避免同质化竞争。

另外，他还建议完善规范化运营标准，制定《上海市市集经济运营管理指引》，优化审批流程，推行“一站式备案+联合监管”模式，建立市集经营者信用评价体系。

总之，未来的市集经济，必将经历一轮又一轮的洗牌。

从单一交易到多元体验，从商业行为到生活方式与社会治理的创新载体，随着市集经济拥有了独特的内容呈现、专业的运营逻辑，那些拥有核心竞争力的摊主们，一定能跨越一时的流量效应，在整个行业发展的春风里真正扎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