​引子

一切安好。

一切安顿在武汉了。

工作室开起来了,人招了几个,日子过得下去。夏天热得发昏,空调嗡嗡响,桌上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。

说"安顿"其实不准确。安顿是停下来。我没停下来。只是不再漂了。

生活逐渐回归正轨以后,世字辈的俗家弟子慢慢找来了,也有不少人加入了信字辈,完成过去未完成的约定。

信策从海口来。信曦从甘肃来。信旭从温州来。信何从洛阳来。

有的认识十多年了,有的认识三五年。有的来烦我几天,住下不走,早上起来就在院子里转悠,问这问那。有的来了给我打个招呼——师父我来了,师父我走了。前后三十秒。

来了就好。

来了就说明——还在。还认我这个师父。

信何是2024年来的。

2016年认识的我。过去因为种种不可说的变动,与我失去联系很多次。感恩祖师爷慈悲,又续上了缘法。

他来了,直接磕了个头。说不懂规矩,先给师父磕个头吧。

举行仪式的时候,他差点哭了出来。到了茶室,悄悄抹泪。我看到了,没多说。怕我也忍不住跟他抱头痛哭。只能说平复下来,再整理自己的心情。

对于我来说,入得道门,出得道门,之间种种是是非非,无法对外人说。而他如同我的其他徒弟一样,仍然愿意理解我、支持我,甚至千里迢迢到武汉来完成过去未完成的约定。

我何德何能,有如此坚持信仰的徒弟们?

我何其有幸,有如此不离不弃的徒弟们?

只能说感恩祖师爷庇护。

师徒之间,隔了七年的第一次面对面聊天。

他述说在当地道观上香磕头,仍然找不到归宿的感觉。我述说如何理解和认知信仰。

中午我带他吃了饭。他不愿意去,说耽误我太多时间了,我这么多徒弟都这样该怎么办。

我说——你们来了,花一两个小时解开困惑,师徒之间聊聊天,就是给祖师爷弘道,就是圆满自我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
他说他请客。我说不行。你们师兄弟身份不同、收入不同,来看我就够了。来了就是我带你们吃饭。省得你请我吃三个菜,他请我吃八个菜,有了区分和攀比,也就失去了本心。在我这里,你们都一样,没有身份的不同。

他这才安心吃饭。

吃完饭,继续聊。他问为什么在当地道观总有疏离感,总感觉融入不了,甚至会突破自己的三观,让他对信仰产生怀疑。

这个问题,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。是很多徒弟的问题。是很多年轻人的问题。

我跟他说的那些话,其实这些年我跟无数人说过。不是照本宣科。是每一句都从心里淌出来的。

很多时候,在庙里的宗教教职人员,远远没有你们信仰纯正。在他们眼里,跟你们是两类人。

本来祖师爷留下这个门户,是为了弘道。道士是一个身份认同,而不是职业。

准确地说——道士,是有道之士。

不是穿上道袍就是道士。不是领了教职人员资格证就是道士。是你心里有没有道。是你以什么样的标准在生活。

道士应该是一种生活方式。

你可以赚钱。可以做生意。可以上班。可以养家糊口。这不丢人。祖师爷也没说修道的人不能赚钱。我以前也做珠宝,也经商。钱不是问题。赚钱不是问题。

但你不能打着信仰的幌子去收割普通人。

你不能一边穿着道袍给人讲因果报应,一边在背后算计信众口袋里那点钱。你不能一边告诉信众要清心寡欲,一边自己声色犬马。这不是道士。这是骗子。穿着道袍的骗子。

不能双重标准。

你对别人一套,对自己一套。嘴上慈悲无为,背地里男盗女娼。台上讲因果报应,台下该贪贪该骗骗。信众来了你是高道大德,信众走了你是生意人。道貌岸然,祖师爷认不了。

要互相尊重。你尊重信众,信众才尊重你。你把信众当韭菜割,信众迟早会看穿。你把信仰当生意做,迟早有一天会穿帮。

但大部分道士,把道士当成了职业。他们靠香火钱、功德箱、信众的功德谋生。他们要从这里面赚钱。

既然要从信仰里赚钱,就违背了祖师爷的本义。他们仅仅在吃祖师爷的饭。可以毫不客气地说,很多在庙里的道士,压根就不信因果报应。他们想尽一切办法赚钱而已。他们不是道士,只不过是披着道袍的宗教教职人员,或者说工作人员。这只是他们的工作。

而之所以我跟徒弟们经历各种坎坷磨难,大家还愿意来看看我这个不是教职人员的老道士——不是因为教职给予我的光环和加成。我只是个妖。没有庙,没有编制,没有教职人员资格证,什么都没有。

而是因为我一开始,就没有把道士当做职业,而是当做我的身份认同。我不求从中获取生活来源,不求从徒弟口袋里非要掏出来多少钱。而是与徒弟们一起践行大道,一起沿着祖师爷留下的大道前行。

以道士为职业的教职人员,之所以要清退我们,是因为我们没有跟他们苟合利益,没有跟他们一起同流合污,没有跟他们一起蛊惑信众,没有以牟利为目的坑蒙拐骗。我们没有把道教作为自己谋生的工具,而真正当做了信仰。

无欲则刚。

你不需要从里面捞什么,你就什么都不怕。他们拿捏不了你。你没有把柄。你不欠他们的。他们能拿走你的教职人员资格,但拿不走你的信仰。

或许正因为如此,才不断有人加入我们,一起为祖师爷弘道。这种弘道,不一定在道观,更应该在红尘。他们不让我们走老路,我们就走一条新路。

他问我什么是修行。非要到道观才能修行吗?

这个问题我答过太多遍了。

不是烦了。是每次有人问,我就知道——他受伤了。去道观上过香,磕过头,想找点安宁,结果看到的全是卖香的、算命的、收功德箱的。穿道袍的人不像修行的,倒像做生意的。然后心里就犯嘀咕——这就是修行?这就是道?

不是。

修行就是让你变得更圆满。让你变成大家喜欢的人。让家人朋友看到你因为信仰大道,不断地进步。不是说你信了道就高人一等了。不是说你磕了头就比没磕头的人干净了。是你信了道以后,脾气好了,做事稳了,对家人耐心了,遇事不钻牛角尖了——这才叫进步。

如果心烦了,就把道观当做一个港湾。空了安排好时间,住一段时间,找一个独立的空间,把自己释放就足够了。道观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地方——你累了去歇一歇,歇好了出来继续过日子。不是让你去了就不回来。不是让你去了就六根清净四大皆空了。你还有爹妈,还有老婆孩子,还有该扛的责任。

但对家庭、社会、国家的责任才是大修行。脱离红尘、妄想自己成仙的都是自私鬼。号称自己无欲无求,恰恰是最大的欲望。

我见过太多这种人。扔下老婆孩子不管,跑到山上去"修行"。家里老人病了不回来,孩子上学不管,老婆一个人扛着整个家。他在山上倒清净了——那是别人替你扛着呢。你那不叫修行。你那叫逃避。你连最基本的为人子、为人夫、为人父都没做到,你修的什么行?你成什么仙?

做好自己,在生活中不困惑,遇到问题能够及时调整自己,就是修行了。这种修行才能得到圆满。

什么叫做好自己?不是说你多厉害、多成功、多有钱。是你遇到事情不慌,遇到委屈能消化,遇到诱惑能扛住,遇到黑暗不堕落。是你能跟家人好好说话,能跟同事好好相处,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。

就如同我以前说过——所谓在道观枯坐修仙的道士,成仙的寥寥无几。在红尘中做出了有利于家国的人,才配成仙。比如关羽、岳飞、诸葛亮。道观里的道士不配。

这不是我故意贬低道观里的道士。是有的事实就摆在那里。关羽忠义,岳飞精忠,诸葛亮鞠躬尽瘁——他们哪个是在道观里坐着修出来的?都是在红尘里,在刀光剑影里,在家国危难里,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

当修行沉迷于得道成仙时,修行也就失去了方向。尤其是为了牟利,利用各种宗教恐吓的手段获取更多利益时,抱残守缺,就是吃祖师爷饭,砸祖师爷锅了。

我跟信何说——你在当地道观有疏离感,融入不了,不是你的问题。是你看到了那些不该看到的东西。你心里有杆秤。你的信仰比他们纯。你不需要融入他们。你需要的是找到自己的路。

我常给徒弟说,我只是祖师爷门下的打工人。自带干粮替祖师爷和先贤先烈弘道。

"自带干粮"什么意思?就是不拿工资。不拿津贴。不从祖师爷的功德箱里掏一分钱。我自己有手有脚,之前做珠宝攒了些身家,够活了。我弘道不图钱。图钱的话,我有一百种方式从徒弟口袋里掏。但我不会。

因为祖师爷诠释了大道,才成为了祖师爷。不是因为祖师爷诠释了,才是大道。

这句话绕。但意思很简单——道在祖师爷之前就有了。祖师爷只是那个把道讲清楚的人。不是祖师爷创造了道,是道一直在那里,祖师爷帮我们看见了。

打个比方。万有引力一直存在。牛顿没有创造引力。牛顿只是发现了它,讲清楚了它。在牛顿之前,苹果也往地上掉。在牛顿之后,苹果还是往地上掉。牛顿只是帮我们理解了这件事。

道也是一样。祖师爷之前,道就在。祖师爷之后,道还在。祖师爷只是指了一下——看,道在那儿。

所以我弘的道,不是某个人的道,不是某个组织的道。是道本身。

道是拿来用的,不是拿来藏的。

这句话我写了十多年了。从2010年在网上开微博,到2012年写《道缘》,到2015年接受环球人物采访,到今天坐在武汉的工作室里——我说的都是同一句话。

有人说我翻来覆去就这一句。对。就这一句。因为道不需要一万句。道需要的是——你信了,你用了,你做到了。

道不在经书里供着。道在生活里用着。道在你怎么对待家人,怎么对待工作,怎么对待路边捡垃圾这件事上。路边捡个垃圾放垃圾桶里,也是道术。最大的神通是智慧,最简单的法术是用心。

什么叫"用心"?就是你过马路的时候扶一下老人。就是你下雨天给外卖小哥多留一秒钟门。就是你看到别人倒霉了不落井下石。就是你该扛的事情扛起来,不甩锅。这些事不大。但每一件都是道。每一件都比在庙里磕一万个头管用。

我甘愿为之付出,甘愿为之努力。哪怕经历风雨和坎坷,信仰没有变。无论什么宗教职务有没有,我都自认为自己是祖师爷门下的弟子。

也非常荣幸徒弟能够选择与我一起弘扬大道。我希望他们也变成跟我一样的人。不是说我多了不起。我没什么了不起的。一个被开除的、没有庙的、半路出家的普通人。是我走这条路走了一段——虽然走得很疼,头破血流,但也只是走了一段。不敢说走通了。不敢说走对了。只是还在走。还在走,就说明这条路还没断。他们来走,也许走得比我好。比我稳。比我远。

因为我无悔无愧,对得起祖师,对得起信仰。

信何走了以后,我坐在茶室里,想了很久。

想到一篇文章。

2012年写的。壬辰年。那时候我还在山上。

文章叫《行走在黑暗与光明之间》。

写那篇文章的时候,我正在想一件事——当初送大师兄上山的时候,我就在思考这些问题。

什么问题?

这条路该怎么走。走到最后,是光明还是黑暗。

大师兄比我早到山上。我送他上去的那天,山路弯弯绕绕,松针铺了一地,踩上去软塌塌的,没什么声响。他走在前面,我走在后面。背了个包,里面塞了几本书,一壶水。

谁都没说话。

走到半山腰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
"走吧。"我说。

他转过去,继续走。

山路上有光。从树缝里漏下来的光。斑斑驳驳的,踩一脚亮,踩一脚暗。

那一刻我在想——我们走的这条路,到底是什么路?是通向光明的,还是通向黑暗的?

后来我在文章里写——人性有多光明,就可能有多黑暗。人性有多黑暗,就可能有多光明。不存在绝对的光明或者黑暗,两者是对立统一的。

没有黑夜,哪有白昼。没有黑暗,光明又有什么意义。

承认光明与黑暗的客观存在,调整认知世界的主观意识——这就是修道。

那时候我已经看到了修真圈的黑暗面。嘴上慈悲无为的人,背地里算计的是香火钱。穿道袍的人,不一定信因果。坐主位的人,不一定走得正。

但我在文章里写了一句话——看到黑暗,不让自己堕入黑暗,才应该是修行的本质,也是自我修正的根本。

还写了一句——不要因为黑暗可以带来利益,让自己也堕入黑暗。不要贪图黑暗的引诱,让自己变得面目可憎。

那时候我就在想——如果我走这条路,走到最后,变成了面目可憎的人,那不如不走。

当时我就知道,我走的路,或许非常艰难。

但我没想到——有这么艰难。

2012年写那篇文章的时候,我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什么。

道观里的水,比我想象的深。修真圈里的人,比我想象的复杂。嘴上慈悲无为,背地里算计的是香火钱、功德箱、谁坐主位、谁管财务。

我在文章里写过——宗教信徒对宗教的信仰程度,远远大于宗教教职人员。因为信徒在局外,看不到里面的诟病和阴暗面。当看到了阴暗面,要么随之堕落,要么灰心丧气,要么更加坚定地信仰。

真正的信仰,应该是了解黑暗后,还不失向往光明的希望,继续前行。

初心不改,方得始终。难的不是喜欢,而是喜欢之后进行选择,了解其黑暗后,能不能将自己的信仰坚持下去。

我那时候还在系统里。还是修真者联盟长老会的秘书长。还是政协委员。还是社会新阶层代表人士。头衔一大堆,名片印不下。

但我心里清楚——这些东西,随时可以被拿走。

今天给你盖个章,明天就能给你盖个开除的章。

我也知道,道教中有美好有丑恶,有光明有黑暗,有好有坏。绝对不是一个永久光明的世外桃源。

但我没有因为看到黑暗就灰心。没有因为看到丑恶就堕落。

我在文章里写——如果你认为人性黑暗,就让自己更光明,而不是让自己被黑暗所侵蚀。如此而已。

所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——如果有一天,这些都没了,我还信不信?

答案是——信。

不是因为教职给我发了工资我才信。不是因为政协委员的身份让我有面子我才信。不是因为修真者联盟长老会承认我我才信。

是因为道就在那里。祖师爷就在那里。我磕的头是真的。我流的泪是真的。我走过的路是真的。

这些不会因为一道文件就消失。

世宇给我说过一段话——师父,时间终会慢下来,并且允你审视自我。在自己与自己的较劲里,不断放弃又不断挣扎,命运不断被改变。也许你有过的抱负,已被岁月辜负。那些从前你想要的得,虽未拥有,却已可经得起舍。过去的你会与现在的你握手言和,现在的你会因为相同的失落而与过去的你悄然重合……往前去,未来的你在等你。

希望真的如同世宇说的这样,未来的我在等着我,未来的朋友也在等着我。

后来,果然走到了那一天。

庚子年。魔界入侵。天下大乱。

我做了我该做的事。供奉牌位。祈福。捐钱。为烈士立祀。

具体多少块牌位,多少天祈福,多少万捐款——这些数字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我做了。是从我口袋里掏出来的。是我跪在祖师爷面前磕头磕出来的。是我对得起良心的。

但我心里知道,迟早要来的。

那一天来之前,我做了个决定。

2020年10月10日上午10点34分,我在微博上发了一篇声明。

"声明:今日起,本人自愿停更微博、退出道籍、辞去相关道教教职工作及道教相关社会职务,仅作为一名普通的爱国道教信仰者和传统文化爱好者,践行自我、传播正能量。"

我写得很平静。

我写——"入教十年有余,对我来说是一段非同寻常的生活和感恩之旅。"

我写——"感谢十年来道教界的师友们对我的提携和教诲,感恩十年来道教协会及相关部门对我的关心和爱护。"

我写——"感谢所有支持我或者曾经支持过我的朋友,感谢所有关注我或者曾经关注过我的粉丝,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朋友们,有对也有错,有苦也有乐,给你们添麻烦了。"

我写——"这十年来我学习了道文化的博大精深、更加深入的了解中华优秀传统文化、感受到道教界爱国爱教的坚定信念,祝愿国家繁荣昌盛,我为自己曾经是一名爱国爱教的道教教职人员感到荣幸。"

我写——"这十年来我结识了很多朋友,一起为理想而努力过,一起为梦想而奋斗过,一起为理念而战斗过,感谢与你们的一路同行。"

我写——"这十年来我得罪了很多朋友,因为理念、道路、信仰、观点的不同,与一些人化敌为友,与一些人化友为敌,种种往事随风如烟,挥之即去挥之不去。"

我写——"如今累了,青山渐隐,江湖归去,一散人也。或浪迹于江湖,或出没于山海,或呼朋云霄之外,或唤友闹市之中,或掌中判定阴阳,或眼前观望风水,岂不快哉?"

我写——"十年道路,众人见证,风风雨雨,无愧于心,身后种种,任由评说。道长也罢,师父也罢,师传也罢,老梁也罢,道友也罢,去留随心。"

我写——"从身份来说,我放弃道教教职身份,不再参与道教界任何事务,不再对道教界进行任何评判,不再参与道教官方任何活动,不再以教职身份进入任何道观。"

我写——"从信仰来说,在祖师爷面前磕下了头,退出道籍不是退掉道心,我仍然是祖师爷弟子,继续研习道文化经典,解读道家文化。"

最后一句——"今后,我仍然是我,一个坚守本心的中国人,将继续为弘扬传统文化而努力。"

写完这篇声明的时候,我长出了一口气。

十年了。

该还的还了。该走的走了。该放的放了。

我给道教留了体面——我自己走。干干净净地走。没有攻击任何人,没有指责任何事,没有发一句怨言。

我以为这就完了。

我以为这算好聚好散。

我错了。

2020年10月31日。距离我发声明整整二十一天。

修真者联盟长老会的网站,发布了一则公告。

里面列了我多条"罪状"。白纸黑字。煞有介事。说是"谋取个人利益"等等。解除我的教职人员资格。

二十一天前我自己走的。二十一天后他们非要开除我一次。

为什么?

我自愿退出,他们非要扎我一刀。

为什么?

我给道教留体面,他们丝毫不给我脸面。

为什么?

我好聚好散,他们非要把好聚好散变成真正的恩怨。

为什么?

后来我想明白了。

他们要的不是让我走。他们要的是——让我难看。

他们要告诉所有人:不是梁星阳自己走的,是我们不要他的。

他们要把我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道教败类。被打成"被开除的"。"被处理的"。"被驱逐的"。

他们要的是这个效果。

他们要的是把主动离开的我,变成被动滚蛋的我。

这样他们才有面子。这样系统才有权威。这样以后谁想走,才知道走的下场。

我没有挣扎。也没有回应。

只是心里很凉。

十年。我给了他们十年。给了他们我的青春、我的名誉、我的资源、我的真心。

换来的是二十一天后背后的一刀。

但那一刀,反而让我彻底清醒了。

因为那一刀证明了——我走的路是对的。

如果我是错的,他们不会在我走的时候补一刀。他们会让我继续待着。让我继续当秘书长。让我继续分蛋糕。

他们补那一刀,是因为我动了他们的蛋糕。是因为我没有跟他们苟合。是因为我碍了他们的路。

所以他们恨我。所以他们要补这一刀。

这一刀,反而成了我十年弘道的句号。

不是句号。是感叹号。

被开除道籍,或许是命运的安排。

什么意思?

如果我不被开除,会怎样?

我会继续待在系统里。继续当秘书长。继续参加那些穿道袍坐祖师爷道场的会议。继续跟那些嘴上慈悲无为、背地勾结衙门的人打交道。

然后呢?

屠龙者变成恶龙。

我会慢慢变成大家眼中的"高道大德"。穿得体面的道袍,说话滴水不漏,笑容恰到好处。跟既得利益者坐在一起喝茶,分蛋糕。维护这个系统的运转。维护这个系统的利益。

面目可憎。

但自己不觉得。因为到那时候,我已经不在乎了。已经被利益同化了。已经变成了他们的一部分。

所以——被开除,反而是救了我。

命运把我从那个泥潭里拔了出来。拔的时候很疼。皮都扯掉了一层。但拔出来以后,我才发现——

我没变。

初心不改。

道心破碎,破碎的只能是外壳。

这句话是我写的。写的时候还没被开除。但已经预感到了什么。

外壳是什么?是教职。是头衔。是道观里那把椅子。是名片上印不下的一长串职务。是那一道文件盖下去就要收回的认证。

这些东西碎了。全碎了。

先是教职——没了。

再是道籍——没了。

再是身份——没了。

再是修真者联盟长老会秘书长——没了。

再是政协委员——没了。

再是社会新阶层代表人士——没了。

一夜之间,碎得干干净净。

但里面的东西没碎。

里面是什么?

是信仰。是对道的认知。是磕头时候膝盖碰地的那声闷响。是送大师兄上山那天松针踩在脚下的触感。是每一个徒弟千里迢迢跑来武汉磕的那个头。是我写下"为祖师爷弘道"的时候心里涌出的那股劲。

这些碎不了。

这些东西不归任何人管。不归修真者联盟长老会管,不归衙门管,不归任何组织管。

因为道在神之前,在神之后,在神之外,在神之内。道不依赖任何组织存在。道不依赖任何人的承认而存在。

入道不如教,信道不信教。

我信的是道,不是教。教可以开除我,道不会。

被出的家,不算真出家。心里有道,哪里都是道场。

退出道籍不是退掉道心。我仍然是祖师爷弟子。这是2020年10月10日我亲口说的。

十一

现在我做什么?

做文创。做扑克。画神像。做壁纸。做表情包。讲课。传授道学知识。

为什么?

不为钱。我之前做珠宝攒了些身家,不为生活发愁。

为了弘道。目的非常单纯。

但更重要的——给年轻人留点希望。

这话听起来有点大。但我就是这么想的。

你想想。一个年轻人,对道文化感兴趣,在网上搜一搜,看到的都是什么?算命。风水。骗局。功德箱。要么就是一群穿道袍的人在那里念经,念完了收钱。

他想看到的东西——没有。

他想找的人——没有。

他想走的那条路——没有。

那我就在前面走一走。走给他看。

走不好,走不快,走不远——但至少在走。至少他看到了,有个人在前面,跌跌撞撞的,没停。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师父,能力有限,水平一般,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前面趟一趟。趟出个深浅来,后来的人好歹知道哪里有坑。

弘道不必在我,弘道必定有我。

这句话是我说的。意思是——这条路不一定是我走通的,但一定有我的一份。功成不必在我,功成必定有我。

我不一定走对了。我也不知道对和错。但既然走了,前面一片黑暗——

那就走。

哪怕头破血流。

哪怕撞得头破血流。

十二

我曾经给徒弟说过——这条路,我不知道对和错,但是总要有人去走。哪怕前面是南墙。哪怕前面密不透风。待为师为你们把南墙撞开。

说这话的时候是豪情万丈。年轻气盛。觉得南墙算什么,一头撞过去就完了。

真撞上去的时候——疼。

头破血流。

不是比喻。是真的疼。是真的流血。是真的有一段时间,我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。

被开除。被栽赃。被污蔑。被追杀。被全网攻击。被人往死里整。

你做了一件好事——他们说你在发灾难财。

你供了烈士牌位——他们说你在搞迷信。

你揭露骗局——他们说你砸人饭碗。

你说科学看待宗教——他们说你不配当道士。

你给年轻人留希望——他们说你哗众取宠。

你写一篇文章——他们说你炒作。

你闭嘴——他们说你心虚。

每一拳都打在心上。每一拳都想把你打趴下。打趴下了,他们就赢了。打趴下了,你就跟他们一样了。打趴下了,你就乖乖回系统里当你的秘书长,分你的蛋糕,闭你的嘴。

我没趴下。

也不是没想过还手。他们用的那些手段——买通媒体、栽赃陷害、颠倒黑白——我不是不会。我在修真圈待了十年,什么事没见过。我知道怎么运作。我知道找谁管用。

但我没有。

因为2012年我写过一句话——不要因为黑暗可以带来利益,让自己也堕入黑暗。不要贪图黑暗的引诱,让自己变得面目可憎。

如果我用了他们的手段还击——我就变成了他们。

如果我买通媒体反咬一口——我就成了另一个修真者联盟长老会。

如果我栽赃陷害以牙还牙——我就不配再说自己是在弘道。

看到黑暗,不让自己堕入黑暗,才应该是修行的本质。

这句话写的时候是道理。经历的时候是刀子。每一刀割下来,你都想还手。但你不能。你一还手,你就暗了。

不是因为我多硬。是因为我身后有人。

信策从海口来了。信曦从甘肃来了。信旭从温州来了。信何从洛阳来了。世字辈的、信字辈的,从全国各地来了。

他们来了,我就不能趴下。

他们千里迢迢跑来,不是为了看一个趴在地上的师父。他们跑来,是来看一个站着的师父。一个还在走的师父。一个还在替他们撞墙的师父。

我要是趴下了——他们怎么办?

他们千里迢迢跑来磕的那个头,找谁应?

他们被主流道观排斥的时候,找谁说话?

他们在网上搜半天,搜不到一个敢说真话的人——他们怎么办?

我不能趴下。

不敢趴下。

不许趴下。

撞墙撞得头破血流算什么?我流的是自己的血。不是他们的。我疼的是自己的身。不是他们的。他们痛快的只是"看,又一个不服管的人被收拾了"。

但我还在撞。

撞一年撞不开,撞十年。撞十年撞不开,撞一辈子。

也许南墙永远撞不开。也许我这一辈子,能做的也就是撞出几道缝。几道不大不小的缝。有时候夜里坐着想,觉得自己挺可笑的——一个人,一把肉骨头,去撞一堵不知道有多厚的墙。能撞出什么来?撞出来的也就是几道缝。缝不大,光不多。

但那几道缝里透出来的光——如果能让年轻人看到方向——就够了。

撞到撞不动了为止。

撞到南墙真的开了为止。

撞到年轻人面前有一条路可以走为止。

十三

南墙没有撞开。

至少没有完全撞开。

我只是个普通人。能力有限。不是什么高道大德,不是什么得道仙人。就是一个被开除的、没有庙的、四处漂泊的普通人。撞了个头破血流,也只是把南墙撞出了一道缝来。

有时候觉得自己挺没用。十年。十年弘道,到头来连自己的道籍都保不住。连自己的师父都留不住。连一座小小的道观都没有。拿什么给年轻人指路?凭什么给年轻人指路?

但就是从这条缝里,透出了光。

很微弱的光。微弱到你自己都看不太清。微弱到风一吹就可能灭。微弱到你得眯着眼睛才能看见。

但年轻人看到了。

在这道缝透出的光里,年轻人就有了希望。他们看到了——原来墙是可以撞出缝的。原来黑暗里是有光的。原来有一个师父,头破血流了还在撞。

前方或许根本没有路。但走的人多了,便有了路。

未来的路,我还会前行。年轻人是否愿意跟我一起去撞,由你决定。

信策走过一次,就有了第一次的脚印。信曦走过一次,就有了第二次的脚印。信旭走过一次,就有了第三次。信何走过一次,就有了第四次。

一次又一次,缝里的光就越来越亮。

不是我撞开的。是他们一次次走过来撞开的。我只是第一个撞的人。第一个撞的人,最疼。撞得最猛。撞得头最破。流得血最多。但也撞得最值。

因为没有我这第一撞,就没有后来他们的千万撞。我这第一撞撞出来的缝——就是他们的门。

十四

我给年轻人留什么?

不是留钱。钱是工具,不为多少影响心情。为了修行将金钱作工具,还是为了金钱把修行作工具——这话说过的。

不是留庙。我没有庙。我是个妖。

不是留头衔。头衔是别人给的,随时能收回。

我留的是——方向。

道是拿来用的,不是拿来藏的。信仰不是低头。信仰是低头以后抬头。信就是叩头问道,仰就是抬头面对。每个人都仰望灯塔,也可以成为别人的指路灯塔。

这些话不是空话。是我用十几年走出来的。是用头破血流换来的。是被开除、被追杀、被全网攻击之后,还站在这里说出来的。

年轻人不需要我替他走路。他需要知道——路在哪。

路在哪?

路在你脚下。在你怎么对待家人。在你怎么对待工作。在你遇到问题能不能及时调整自己。在你愿不愿意在红尘里做一个圆满的人,而不是躲在山里妄想成仙。

对家庭、社会、国家的责任才是大修行。脱离红尘、妄想自己成仙的都是自私鬼。

在红尘中做出了有利于家国的人,才配成仙。关羽、岳飞、诸葛亮——道观里的道士不配。

这就是方向。

而方向比位置更重要。

我现在的位置——武汉一间出租屋改的工作室,一张茶桌,几个人,几台电脑。放在修真圈里,连个末流的道观都不如。

但我有方向。

方向是:给年轻人讲清楚道是什么,让年轻人少走弯路,让年轻人不要被那些吃祖师爷饭的假道士骗了,让年轻人在网上搜一搜,能搜到一个说人话、办人事、敢担当的师父。

这就是方向。

不是朝着流量走。不是朝着钱走。不是朝着系统里那把椅子走。

是朝着年轻人走。

朝着需要我的人走。

朝着撞墙撞出来的那个方向走。

十五

我愿意付出。

我没什么本事。做不了什么大事。当不了高道大德,修不了什么正果。唯一能做的,就是在这堵墙前头,把自己的身子垫上去。让年轻人踩着我的肩膀,够到那条缝。够到了,看到光了,就行。

宁愿做垫脚石,也要做支持年轻人最厚重的垫脚石。让年轻人走得好。能够有更多的光。有了这光就够了。一直前行,共勉。

这不是喊口号。

是我在黑暗里撞了十几年的墙,撞出来的一个认知——

如果我倒了,后面的年轻人怎么办?他们连方向都没有。他们搜出来的全是算命、风水、骗局、功德箱。

我不能倒。

不是因为面子。不是因为逞能。是因为——

如果连我都不走了,他们还能信谁?

如果连我都被打趴下了,他们还有什么理由站起来?

如果连一个不把道士当职业、不靠香火钱活着、敢说真话的人都没有了——他们去哪?

年轻就是希望。未来就是希望。

这句话我不是喊口号。我是真信。

我信的不是某个人。不是某个组织。不是某个头衔。

我信的是——道在人心。

道不是写在经书里的死文字。道是活着的、流淌的、在一代又一代人心里传递的火种。

这火种不能灭。

灭了就真的断了。

我接过来这火种的时候,不知道它能传多远。可能传到我手里就灭了。可能传到我儿子手里就灭了。可能传到信何手里就灭了。

但只要还能传下去——哪怕传到第十个人、第二十个人、第三十个人——都值。

传的人越多,路就越远。

这条路走下去,不靠某一个人。靠一串人。一串愿意传火种的人。

我是其中一个。信何是其中一个。信策是其中一个。信曦是其中一个。信旭是其中一个。

我们串起来,就是一串火种。

一串火种,足够照亮一片黑暗。

照亮的那片黑暗里——就是年轻人的希望。

十六

感恩人,是真正的感恩。感恩神,是虚假的交易。

我感恩的不是神灵保佑了我,是这些年轻人选择了和我一起走。是他们在最难的时候没有散。是他们千里迢迢跑来武汉,就为了磕个头,吃碗面,聊几句天。

他们的存在,就是道在人间的证明。

只要有人还愿意走这条路,道就在。

只要有人还愿意磕那个头,祖师爷就在。

只要有人还愿意千里迢迢跑来——

这一切就值了。

道在神之前,在神之后,在神之外,在神之内。

道不在殿堂里。道不在经书里。道不在那把椅子上。

道在人心。

道在每一个愿意低下头磕头、又愿意抬起头面对世界的人心里。

信就是叩头问道,仰就是抬头面对。

磕头是敬。抬头是行。

我是祖师爷门下的打工人。一个不太称职的打工人。干了十几年,庙没了,编制没了,道籍没了,什么都没保住。但还在干。还在替祖师爷弘道。替先贤先烈弘道。替那个2020年9月在九阳宫磕了五百多个头的我弘道。替信何他们弘道。替每一个还在黑夜里找方向的人弘道。

我不收费。我不收徒费。我不收会员费。我不收任何费。

因为道不是买卖。

道是传承。

传承的火种不卖。

传到了就是传到了。没传到就是没传到。

我会一直传下去。

传到我撞不动南墙为止。

传到我发不出声为止。

传到这条命用完为止。

十七

武汉的夏天热得人发昏。

信何走了以后,茶室里安静下来。空调嗡嗡响。

我坐在那里,想了很多。

想2012年写的那篇文章。想送大师兄上山的那条路。想松针踩在脚下的感觉。想山路上斑斑驳驳的光——踩一脚亮,踩一脚暗。想那时候我就知道——这条路很难。

但没想到这么难。

也想过放弃。

但每次想放弃的时候,就有人来了。

他们来了,我就不能放弃。

2012年我在文章里写过一句话——我心光明,世界便不会黑暗。

那时候写下这句话,是给自己壮胆。觉得修真圈虽然黑暗,但只要我心里亮着,就还能走。

后来被开除了。被栽赃了。被全网攻击了。被追杀了。那段日子,说实话,心里曾经暗过。

真暗过。

有那么几个月,我坐在武汉的出租屋里,窗帘拉着,灯不开。不想见人。不想说话。不想写文章。不想做任何事。

心想——我图什么呢?

十年。给了他们十年。给了他们青春、名誉、资源、真心。换来的是背后一刀。

那段时间,我能感觉到黑暗在往心里渗。不是外部的黑暗——外部的黑暗我早就见识过了。是内部的。是你自己开始怀疑——值不值。

但就在那时候,有人来了。

有人从海口来了。有人从甘肃来了。有人从温州来了。有人从洛阳来了。

他们来了,就说明——有人在看。有人在等。有人需要你站着。

他们千里迢迢跑来,不是为了看你趴在地上。是为了看你站在那里。还亮着。

那一刻我就明白了——我心光明,世界便不会黑暗。这句话不是壮胆的。是真实的。

你亮着,就有人能看见。你暗了,他们就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
所以不能暗。

不是不能被别人弄暗。是自己不能选择暗。

如果你认为人性黑暗,就让自己更光明,而不是让自己被黑暗所侵蚀。

2012年我写的。2020年我经历了。2024年信何来了,我还在走着。

我在文章里还写过——我们的精神世界是七彩的。赤橙黄绿青蓝紫。不是纯粹的光明,也不是纯粹的黑暗。这就是生活,也是道。

蓝色不会妨碍绿色。绿色不会妨碍红色。红色不会妨碍黄色。黄色不会妨碍黑色。黑色不会妨碍白色。

正因为这样的色彩和包容,才构成了我们认知的世界。

所以黑暗不是敌人。黑暗是底色。是衬着光的那层底色。

没有黑暗,你不知道光有多亮。没有经历过被开除、被追杀、被全网攻击——你不知道站在那里还能说"我心光明"有多重。

师父能做的,不多。不是替你走路——我也走不了多远。一个被开除的散人,能走多远?是替你把南墙撞一撞。撞不出什么大名堂。撞不出一条路来。就是撞出一道缝。让你看到一点光。光不多。微弱的。风一吹就晃。但够你看到方向。

然后你自己走。

南墙还在。

但裂缝里,有光了。

有光就够了。

十八·撞墙记

写到最后,我想把心里话全掏出来。

撞南墙,撞了十几年了。

撞得头破血流,撞得面目全非,撞得妻离子散谈不上,撞得形单影只差不多。

撞得被教界除名,撞得被全网攻击,撞得被修真圈当成"叛逆",撞得被年轻人们当成"灯塔"。

我不知道是叛逆还是灯塔。说实话,可能都不是。可能只是一个倔脾气的人,一头撞在南墙上,撞不动了还不肯退,就这么杵在那儿。仅此而已。我只知道——我没有趴下。

我没有在被开除的那个月趴下。我没有在被追杀的那一年趴下。我没有在被全网攻击的那几年趴下。

我没趴下,是因为我手里抱着几样东西。

第一样,是祖师爷。祖师爷不是一尊泥像。祖师爷是一种力量。是让我在最难的时候也能抬起头来的力量。

第二样,是信何他们。信何从洛阳来了。信策从海口来了。信曦从甘肃来了。信旭从温州来了。千里迢迢,就为了磕个头。千里迢迢,就为了让我知道——还有人。

第三样,是道本身。道这个东西,不依赖任何组织存在。它在天上,也在地下。它在庙里,也在红尘。它在经书里,也在你心里。它在关公那里,也在岳飞那里。它不消失。

我抱着这三样东西,撞了十几年。撞到今天。撞到武汉的夏天热得发昏。撞到茶桌上还放着信何喝过的那只茶杯。撞到——南墙还是南墙。

但墙上有了裂缝。裂缝里有了光。光里站着一群年轻人。这群年轻人,正在接我的棒。他们在替我撞,撞得更猛,撞得更稳,撞得比我还决然。我看着他们撞墙的样子——我笑了。我没白撞。我撞出的那道缝,透出的那点光,够他们找到方向了。

他们从这条缝里钻出去——走向更广阔的天地,走向华夏儿女应该走向的天地,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。这条路,他们会走得更远。比我远。远得多。因为我有我的天花板,他们没有。我被开除过,被全网攻击过,被修真圈边缘化过——这些都是我的天花板。但他们还年轻,他们还有无限可能,他们没有被这些天花板压过。他们会撞得更高,会走得更远,会看到我看不到的风景。

而我,只配做他们的垫脚石。最厚重的那个。被踩在脚底下的那个。心甘情愿的那个。也没什么不甘心的。本事就这么大,能做的就这么点。被踩着够到那条缝了,就行。

这就是撞南墙的价值。我努力去撞了,撞得自己头破血流。但我能力有限,仅仅撞出了几道缝隙。墙还在。没有塌。不过好在光已经透了过来。黑暗中年轻人能看到光,就是希望。让后面的人看到方向。是撞得自己头破血流,让后面的人少流点血。是撞得自己粉身碎骨,让后面的人有路可走。这是师父能做的,这是为师能做的。

待为师把南墙给你撞开——我没有能力给你撞出来一条通天大道。但黑暗中透出来的那束光,就是希望。光里有你,光里有我,光里有我们这群人十几年的撞、十几年的破、十几年的不趴下。光里有祖师爷,光里有道,光里有未来。

现在过去了十多年。如同世宇说的那样——现在的我等到了过去的我,也等到了现在的你。未来的我还在等着现在的我,也在等着你。我们一起前行吧。

年轻人,前行吧。光就在前方。南墙——我撞得头破血流,撞出了一道缝。那束光,就是希望。共勉。